【王杰希】化猫

*写给老王合志《KING》的文,应该是解禁可以贴了。粮食向,混乱中立,无脑刷时髦值还是刷出了呆萌感,原因不明……

全篇贴说我有敏感词,不让贴,排查下来删了一个词,包含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字……为了能贴出来这里就不说是哪个字了,简单一句话就是:这敏感词列表特么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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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小年夜,时钟刚刚走过零点,黄少天窝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睡得人事不醒。

那是个枣红色的双人皮沙发,陈旧的款式,有几处皮面已经裂口了,填充物从裂缝里挤出来,一堆一堆的泛着黄。黄少天一米七几的个子,窝在这么拮据的“卧榻”上少不得要把自己蜷成一个球,那样子怎么看也舒服不起来,他却能就着这种憋屈的姿势睡得死沉。

他实在是累坏了。

从前天晚上8点开始,连续执勤50个小时,期间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京城,别说打个盹,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两口,就算铁打的汉子差不多也累趴下了。这样的连续工作时间在黄少天的职业生涯里不算最夸张的,大致也就是个中等水平,但不妨碍终于空下来,他还是能栽进沙发倒头就睡,也不管在办公室那有跟没有差不了多少的暖气作用下旧沙发的皮面是不是凉得惊人。

黄少天这一觉睡了快两个钟头,最是好梦正酣的时候,时钟走过零点,办公室的警报器忽然泼天似地响了起来。这么大的声响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把睡梦中的黄少天唤醒,倒是隔壁小休息室的门打开,张佳乐顶着个鸟窝头跑出来,看到还在吹着泡泡跟周公侃大山的同事,抬起腿来一脚踩在他腰窝上,差点没把人拦腰踩成两段。

“痛痛痛痛痛死老子了!”周公的怀抱终于还是没能敌过张佳乐无情的一脚,黄少天从沙发上弹起来,努力睁开恨不得粘在一起永不分离的上下眼皮横眉竖目地瞪着差点没把他废了的凶手,“张佳乐?!你小子皮痒了欠挠是吧!小爷一天不修理你,你丫上天了是吧?!”

“警报。”并没有比他清醒多少的张佳乐顶着一双深陷下去的黑眼圈,一脸麻木地指了指还在兀自响个不停的警铃。

黄少天也听到那玩意儿在响了,在假装无视和勤快点挪几步过去把电源一拔了事之间挣扎了半天,他终于还是认命地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扒了扒不比张佳乐整齐多少的秀发,走过去按掉了警铃。

一张纸从传真机里自动滑了出来,黄少天抓在手里,一眼扫过,顺手递给张佳乐。张佳乐一目十行地扫描过纸上的文字和配图,再开口就带了点险恶的腔调和不加掩饰的无奈。

“这些混蛋有完没完了……”

“快过年了,都上赶着来要压岁钱呢!走吧,小乐子!”黄少天从旁边的办公桌上抓了包饼干塞在兜里,捞过不知道谁喝了一半扔那儿的可乐灌了两口,有气无力地招呼着张佳乐出门。

“滚,谁是小乐子!老子比你先进队,你就不会叫声前辈来听听吗!”张佳乐一边进行着毫无营养的抗议,一边没好气地带上了门。

 

案发现场在五环外,是个废弃的厂房,四周围着施工围墙,上面的施工告示显示这一片区域过了年就会被全部拆除,新建成住宅商品房。

不知道哪儿来的倒霉孩子大半夜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到这儿来玩鬼屋探险,现在一个重伤一个轻伤被送医院,剩下一个手脚完好的正裹着毯子瑟瑟地缩在警车里,周围守着好几个派出所民警。

黄少天到了现场,粗略看了一眼被熊孩子轻易突破的围墙,跟身边一个小民警说:“施工队监管不利,哪个地产商负责的,记下来回头记得狠敲一笔。”

小民警脸皮抽了抽,心道就算地产商要赔钱那也不是赔给您的啊,嘴上倒是一点异议都不敢发出。黄少天和张佳乐到之前,上头就知会过会儿有专人过来接管这边的后续工作,让他们到时候只管配合工作,别让无关人等混进来捣乱就好。

“专人”究竟是什么人,像他们这种片警是不需要打听的。等见到“专人”的真面目,也没瞧出什么三头六臂,出示的警官证上写着“刑侦大队第三分队”,不知道是哪儿的刑侦大队,上面盖的却是国安局的印,整个不伦不类得看起来跟伪造的一样。

他们头儿殷勤地把这两人领了进来,只给了他们一个“少说话多办事”的眼神,小警员到现在也闹不清走在前面这人该怎么称呼,只好试探性地叫了声“黄哥”。

“黄哥,您看这现场……”

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厂房建筑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毁了一半,剩下一半颤巍巍地立着,时不时还往下掉两块土。片警接到附近群众报警,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孩子趴在二楼的断口边上,死死地拽着挂在外面的另一个孩子,赶紧冲上去把人救下来。

挂在外面的小孩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拽着人的小孩胳膊和脸上也划破了,救护车当场就把两人一起送了医院。剩下一个小孩,当时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警察来的时候正拼了命地往外跑,被警察蜀黍拦下来塞进警车里保护起来,到现在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黄少天深深地看了那个面目狰狞的厂房残骸一眼,没吭声,脚跟一转朝警车的方向走去。张佳乐已经在那儿戳了好一阵子了,见黄少天过来,迎上去对他摇了摇头。

“小孩吓坏了,问什么都不说。”

黄少天摆了摆手:“算了,也别问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塌掉半边的厂房,狞笑道,“破坏力这么强,这不是B级以上的都对不起老子深更半夜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那东西还在附近么?”张佳乐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环境,除了他们这一块儿扎着一堆人,其他地方都安静得不可思议,总让人觉得每一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都隐藏着什么东西。

黄少天打了个喷嚏,郁闷地揉了揉发红的鼻子,说:“管他在不在,搜一遍再说,就算回去写报告也得有料不是?”说完撇下他走到警车边上,跟带队的警员交待了几句,警车很快就带着孩子走了,剩下他们两人面对半栋摇摇欲坠的厂房,相顾无言。

眼见人都走远了,黄少天身手敏捷地从围墙上翻过去,落在厂房楼下。张佳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大摇大摆从被民警砸破的铁皮门里走进去,心道有门不走,耍帅给谁看?

就在他一脚踏上厂房门口的石阶时,没人的建筑里忽然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咳嗽。

但什么人咳嗽,能咳出让整个建筑物都抖起来的动静呢?

黄少天和张佳乐迅速地对视一眼:还在!随即一个走前门,一个绕到坍塌的侧面,一同突入进去。

一层没有发现异状,二层没有发现异状,三层就是厂房建筑的最高层,再往上是天台。从门进去的黄少天先一步抵达第三层,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目标找到了。

先前过来的民警估计接到命令没有搜过楼,不然这么明显的目标不大可能被漏过去。那是一颗瘤状物,紧贴在三楼的天花板上,疙疙瘩瘩的身躯挤满了大半条走廊。那玩意儿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就算楼塌了一半从外面也看不见它,黄少天站在走廊一端观察了一下,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也想象不出它是用什么方式毁掉半座楼的。

但这不是刑侦剧,他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这种犯人是不用带回去审问作案动机和作案过程的,一旦发现只要就地正法就好。

黄少天从腰上解下一只电棒一样的东西,拿在手里,一边轻轻抛着一边向那团不明物体走去。

一开始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比前一步更快一些,最后两步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在他贴近不明物体的一瞬间,“电棒”一端忽然射出一道光,随着他的动作剑一般凌厉地斩向怪物。

瘤状怪物的表面被撕开一道裂口,又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咳嗽声,黄少天避开从裂口里喷出来的稠绿液体,反手一剑从裂口刺进去,剑尖像是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又被反弹了回来。

这是光剑,按理说不该被任何有实体的东西反弹回来。果然是B级以上的混蛋,黄少天想着,跃起一脚蹬上墙壁,借力贴上天花板,再纵身一跳,光剑沿着瘤状物和天花板的粘合面平削出去,硬生生把那玩意儿从天花板上削了下来。

这次他终于不可避免地被粘液喷了一头一脸,恶心得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张佳乐正好到了,一看这场面,当即掏了两颗手雷往像个粘糊糊的大碗一样落在地板上的不明物体扔过去。

手雷落进碗口,立刻爆炸,黄少天差点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你丫想连我一起炸了是吧!”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佳乐,忽然听到张佳乐喊了一声“当心”。

一股劲风从脑后急袭而来,黄少天猛然一个旋身,光剑甩出,“咣”地一声架住什么东西,撞击的力道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定睛一看,那是一把巨大的镰刀,不是拿在手里的武器,更像是某种昆虫的前肢。

的确是昆虫,黄少天面对的,赫然是一只一人高的螳螂,螳螂一只镰刀一样的前脚被他架住,另一只正照准了他的胸口挥过来。黄少天赶紧后跳,又一颗闪着蓝光的手雷同时从他身后往前飞去,黄少天跟手雷擦身而过,那蓝光一碰到螳螂的前肢就迅速爆开,一道蓝色的电网瞬间形成,把螳螂整个罩在了里面。

没等他们采取下一步行动,那道电网就被螳螂挥舞着镰刀斩破了。张佳乐一愣,拽了一把正要冲上去的黄少天:“B+,这至少得有B+!这里地形太差,先出去再说!”

这跟黄少天的判断一致,两人立刻掉头,冲向建筑的断口。螳螂从电网里挣脱出来,怒吼一声,追了上来。

两人原本打算从断口直接跳出去,没想到跑到一看,下面砖瓦横陈的废墟顶上竟然站着个人。那是个年轻男人,两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抬头看着这边,如果不是出现的地点太不搭调,那姿态就像在赏月一般悠然闲适。

黄少天和张佳乐脑子里同时警铃大作。他们刚才清了场,确保了这里没有人,只这一会儿工夫,什么人这么会作死,巴巴地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看热闹?!

他们这边行动一滞,大螳螂已经追到了身后,张佳乐冲着下面大喊“离开那儿”,黄少天咬牙转身,准备拿剑硬把螳螂再逼回走廊里去。

大螳螂似乎也跟他们一样不大喜欢走廊里逼仄的空间,执意向外挤,黄少天看准一个空隙,手起刀落,螳螂一条前肢被他连根斩断。

断肢飞了出去,眼看就要砸在站在下面的那个倒霉鬼脑袋上,张佳乐骂了声娘,抬手就是“砰砰砰”一串枪响,硬是把那铡刀一样落下的凶器打飞了开去。再一看,下头那兄弟还一动不动地跟那儿站着,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幕,竟然半点要跑的意思都没有。

“不会是吓傻了吧?”张佳乐啐了一口。螳螂被斩断一根前肢,发狂一般到处乱撞,剩下一只完好的镰刀胡乱地切割着墙体,本来就行将就木的建筑物很快就支撑不住了,黄少天和张佳乐在赖以立足的地面塌掉的前一刻终于还是飞身跃了出去。

螳螂紧随其后,一脱离建筑物的束缚就张开翅膀俯冲下来,那个呆立不动的男人首当其冲,眼看就要变成镰刀下的一缕冤魂。老实说黄少天简直不想管这种执意找死的家伙,但他好歹记得自己算个人民警察,不能不管,还在半空中光剑就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螳螂仅剩的另一只前肢。

黄少天的剑法犀利,飞刀技术却一般,光剑砍在了螳螂躯体上,另一侧张佳乐的子弹倒是打对了地方,但那只是进一步激怒了螳螂,那怪物非常欺软怕硬地挥着镰刀就找那个呆立不动的倒霉鬼泄愤去了。

“跑啊!!!!”黄少天大吼一声。他心里想的是“你他妈倒是给我跑啊,站着不动看风景好看是吗!那么大的螳螂对着你掉下来,瞎子也该看到了,你他妈不动是几个意思呢!同志,为我的年终奖想想,你倒是给我挪个地儿啊!”

但他只来得及喊出最关键的字眼,螳螂锋利无匹的镰刀已经挥到了那倒霉鬼头顶上方,眼看就要上演一幕大劈活人的血腥场面。

黄少天瞪得目眦欲裂,张佳乐还不死心地开着枪。按说这种时候他应该扔手雷,子弹的威力实在不足以撼动一只B+的怪物,但下面戳着个人,普通人类的身体承受能力可禁不起他的手雷在脑袋顶上羞答答地开出一朵小花,张佳乐实在是有心无力。

就在两人都作好准备回去以后要写万字检讨了的时候,原本应该奔着限制级一往无前而去的画面就在他们面前诡异地定格了。

那只大螳螂,B+级的怪物,直劈而下的大镰刀刀尖静止在“脆弱的人类”头顶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不动了。

不动了的不仅仅是它那巨型凶器一般的前肢,往下俯冲的螳螂整个都静止在了半空中,然后就像播放了一组慢镜头一样,螳螂的身躯从正中间缓慢地裂开一道口子,无声无息地断成两半,羽毛一样轻盈地往两侧“飘落”,残骸掉在砖土磊成的废墟上竟然都没能激起半点尘沙。

黄少天和张佳乐一左一右地在废墟两端落定,同时觉得自己真是活见鬼了——预想中大劈活人的剧情没上演不说,居然还能神展开地变成了大劈活虫?看这怪物这种死法,绝对不是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出的手,那剩下的……

两人同时戒备地看向还站在那儿仿佛一动也没动过的第三人,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死在怪物镰刀下的家伙,此时也正来回看着他们。

“不是你们。”他把黄少天和张佳乐的相貌轮番研读了一遍之后,得出了如上结论。

 

头天晚上小年夜,叶修被老妈叫回去吃饭,席间遭遇了无数“什么工作这么忙有空你也多回家看看瘦了这么多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替自己操点心了在外头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啊带回家给妈瞧瞧”之类无微不至的关怀,硬是被留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放走。

临走前家里老头子问了两句工作怎么样,叶修满脸堆笑地点头称好,一切顺利不劳费心,收获老头子不轻不重的两声鞭策,直到出了院门叶修还在想他家爹妈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工作究竟算是个什么性质。

就这一天到晚跟妖怪打交道的,还带姑娘回家呢,别把谁家姑娘吓出个好歹来就不错了。

叶修抽着烟,路过买早点的小摊顺手打包了油条豆浆,打车回了办公室。

他们那破办公室,不知道什么原因,暖气怎么修都不顶用,一到冬天就直奔冰窖去了。叶修一脚踏进去,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哟,挺热闹的嘛!

黄少天和张佳乐坐在椅子上,动作一致地回头看他,快赶上烟熏妆的黑眼圈个顶个的有视觉效果。他们对面那张总是被当成床来使用的破沙发上此时竟然稀罕的坐着个“客人”,手里正捧着杯茶,面前用椅子架起来的临时茶几上摊着一堆纸。

叶修走进去,把早餐往黄少天手里一塞,问:“哪儿来的茶叶?”

“自带的。”张新杰说,“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张新杰从那堆纸里拣出几张,递给叶修,叶修接过来一看,都是打印出来的画面。

照片估计是手机拍摄的,分辨率还不错。第一张上面是被劈成两半的虫子尸体,从一侧的前肢形状判断应该是个螳螂;第二张上面是个站着的男人,旁边有放大的脸部特写,很明显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张佳乐又递了一张纸过来,叶修拿着跟螳螂的照片比照了一下,确定如果把那两半拼起来多半应该就是这样的尊容。

“B+级,切割者?”

张新杰点头:“应该错不了。今天凌晨他们处理的,尸体已经销毁了。”

“B+级的也冒出来了,今年很热闹嘛。”叶修咬着烟看完“切割者”的资料,再仔细观摩了一番这怪物凄惨的死相,问,“谁干的,搞得这么恶心,多大仇?”

从切口状态判断,优先怀疑对象自然是黄少天。一回来就冲去淋浴间洗了个澡的黄少天接收到叶修嫌弃的目光,矢口否认:“别看我,这么具有艺术效果的切法我才干不出来!另外一张照片看到了吗?那个人,仔细看看认不认识?”

叶修被他说得一愣,又去看了看那个放大的脸部特写。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长得还挺端正,如果不算那太过古怪的眼睛的话。照片拍了个半侧面,对着镜头的那只眼睛是正常大小的人眼,另一只被鼻梁挡住了,只能看到一点点,就这一点已经能明显看出那只眼睛比这只大上不少。

但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小眼的人多了去了,有天生的也有后天事故造成的,总之都在正常人类的范畴,算不上多稀罕。叶修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就没放在心上,被黄少天一说,再仔细看了看,却让他瞧出了一点端倪。

“这是……金瞳?”

被鼻梁挡住的那只眼睛,漆黑的夜色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抹明亮的色彩,叶修揉了揉眼睛,怀疑地看向黄少天。

“人格保证,金色的。”黄少天有气没力地说,“老叶,你看看清楚,真没见过这人?”

叶修摇头,张佳乐说:“他似乎在找你。”

“找我?”

“他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姓叶的,我们不清楚他什么来历,就没敢多说,本来想先把人带回来,没想到一个闪神他就不见了。”

“呵,真稀罕,还会瞬间移动……”叶修来回瞅着两个资深业内人士,“你们确定他是人?”

“多半不是人。”张新杰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旁边的一叠资料,哗啦啦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叶修,“你看。”

那是一卷有点年头的资料,叶修看着有些眼熟,拿过来扫了两行,就知道眼熟在哪里了。

五年前,一桩A+级案子,资料上显示的是当时被他们扫除掉的A+级变异者“魌牙”。这只鬼头巨兽已经到了化形阶段,搞出了不少大案子,非常难缠。那时候叶修刚刚升任队长,黄少天和张佳乐还没入队,这桩案子还是和第二分队联合解决的。

叶修记得,成功狙击魌牙的那一次行动算是运气不错,他们到的时候魌牙正跟另一只变异者打得不可开交,虽然占了上风但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否则他们也未必能够一击得手。当时的另外一只变异者……叶修向后翻了一页,果然看到一条金黄色的蟒蛇。

A级,“曜”,没能在那场同族相残中存活下来,但并没有由始至终目睹整场争端过程的叶修却也能大致猜到他们当时为什么打起来。

变异者从来缺乏强烈的族群概念,但也不会成日价地琢磨着搞内斗,除非需要抢夺什么东西。叶修目睹过好几起这样的同族相残,有时候是为了抢地盘,有时候是为了争夺猎物的归属权,而那一次,则是两只顶级的变异者,在抢夺一件物品的所有权。

那个东西后来被他们带了回来,研究了两年并无突破之后,锁进了仓库。张佳乐说:“他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姓叶的,他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你们觉得他说的那个东西是‘核’?”

“不然呢,难道说的是你,准备抢回去当压寨夫人吗?我跟你讲,那玩意儿多半不是人,但要说是个变异者吧……哎卧槽变异者变异者的,咱就不能老实点叫个‘妖怪’吗?你看隔壁十一区那边多实诚,老老实实就叫‘妖魔’,偏到了我们这里就得想方设法凹个又拗口又不直观的代称出来,这是有多热爱装逼啊?”

叶修耸耸肩:“没办法,上头规定了建国后动物不准成妖,你以为我想啊?不然你给区分区分,哪些是建国前就修成正果的,哪些是建国后才有的后起之秀,咱们区别对待一下?”

“呸,我才没那闲工夫!话说回来,就那身手我就敢跟你保证绝对不是人,不信你问张佳乐,这螳螂就是他劈的,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手的,现场就剩下这个。”

黄少天说着捻起一张卡片,扔给叶修。叶修接住一看,是张扑克牌,方片K。

“凯撒?他就用这玩意儿把B+级的怪物一劈两半?”叶修饶有兴致地把那张扑克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张普通的纸牌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但黄少天和张佳乐凝重的表情又绝对不像在开玩笑。

叶修转而问张新杰:“有什么联想?”

“没有。”张新杰说,“我们对变异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目前只能说如果他真有把B+级变异者一招击杀的本事,那他很有可能是一只A级,甚至A+级的变异者。不过,也不排除有可能是人类。”

“都这样了还不排除是人类,哪个人类能搞出这种场面!”黄少天抗议。

张新杰指了指叶修:“你面前不就站着一个。”

“这个可没有一只眼睛是金色的!”

“好了别管他是不是人了。”叶修叫停,看着张新杰,“把‘核’取出来吧。”

“理由?”

“既然已经被惦记上了,有一就有二。这个还知道投石问路,下个恐怕就该明抢了,放在仓库里不安全。反正我们也搞不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如果对变异者来说真是个值钱货,咱说不定还能坐地起个价什么的,不比放着长蘑菇好?”

张新杰静静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说:“行啊,你去写个申请。”

“不写了。”叶修摇头,“申请一层一层递上去,等再一层一层批下来都猴年马月了,再说还不一定批得下来。走紧急程序,先取出来,上头要有意见让他们找我。”

张新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下午1点40来第一库房找我。”说完就把散放的各种资料整成一叠,抱着离开了。

 

叶修却没能在办公室呆到下午。他闲来无事坐在办公桌前打游戏。眼看快到午饭时间,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作孽的警报又响了。

每年临近年关都是案件的高发期,但从来没有像今年这么频繁过。叶修一拧眉,奔赴案发现场。

这次的地方比较糟糕,是个商场,虽然不在商圈中心地带,但人流量依然很大。这回的肇事者没像上次那只大虫子一样简单粗暴地把房子劈掉一半,可也没好到哪儿去,叶修到了一看,整座商场里四处可见得了失心疯一样扭打在一起的人群。那场面,每个人都跟觉得其他人全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似的,乱成一团,警察只能把外围控制起来,里面根本没法管。

叶修一路避过缠斗在一起的人群和各种飞来荡去的凶器,来到楼顶,观测了一下位置,吐掉香烟,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珍小伞,撑开来,伞柄夹在两手中间转啊转,直到把那把没有巴掌大的小伞转成个户外遮阳伞大小,才抱着伞柄往下用力一插,插进地里。

伞沿上抖落下来一圈符纸,每一张上面的图案都不尽相同。叶修站在伞底下,拿打火机把符纸一一点着,一道火光从伞帽冲出,直冲天际,天像是被戳了一个洞,漏出来大团大团的乌云,一道惊雷劈下,大白天的也几乎在空气里劈开了一道裂缝,雨点紧接着就落了下来,密密匝匝地把整栋商场大楼包在了雨里。

周围都是晴空万里,只有这栋大楼笼罩在雨水里,那景象要多猎奇有多猎奇。叶修这时也顾不上这些了,咬破食指在伞柄上画了一道符,那伞无风自动地开始旋转,越转越快,随着伞面转动,大楼四周狂风肆虐,螺旋形的风绞碎了玻璃墙面,带着雨水扑进大楼内部。

整栋楼内每一层都遭了水灾,打红眼的人们被雨水劈头盖脸浇了个透,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晕倒的人自然也失去了战斗力,同样被雨水浇透了的叶修抹了把脸,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这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撕起来,这里隐藏着一个恶趣味的围观者。

身后响起掌声。

叶修回头,就看到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蝎子的东西站在雨里,正在对他微笑鼓掌。

A级以上的变异者才会化形,这个化了一半,至少不会是A+级。叶修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运气还算不错,一面拔起伞收成正常雨伞大小,握在手里。

“会说话吗大姐,报个名号如何?”

回答他的是鞭子一样挥过来的蝎子尾巴。

那玩意儿有碗口粗,长度不合逻辑,叶修一看遭不住,赶忙跳开,他原本站的地方被蝎尾劈中,混凝土的地面立马裂开一道少说7、8米长的口子。

人面蝎身怪一劈不中,顺势又是一个横扫,叶修撑开伞面迎向扫来的尾巴,整个人被那一扫的劲道推开老远,稳住身子一抬头,蝎尾尖端黑得发亮的毒针就高高扬起在面前。

“合适一点,还让不让老年人好好过个年了?”叶修一矮身闪过照脸门扎下来的毒针,就地一滚,手里的伞不知道怎么一翻就变成了一把刀,刀锋一扬就去削蝎子尾巴。

那蝎子反应也快,整条尾巴一下子扬起老高,叶修削了个空,刀势还没收住那尾巴又一次凌空拍了下来,这次比上回的来势更加凶猛。

叶修却没有再躲,手指抹过长刀,在雪亮的刀刃上留下一道血痕,接着一边不忘喊疼一边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迎着砸下来的蝎尾跳了上去,长刀举过头顶,自后向前一个劈斩,蝎尾被从中间剖了个对穿。

那蝎子尾巴上的甲片跟钢板一样,被叶修一刀劈成两半,蝎子无论如何也不敢置信,剧痛之下发出愤怒的吼叫,两只手化成螯就来抓叶修。

那钳子布满了尖利的锯齿,被夹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叶修抽回刀,变回伞状,正要闪避,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说:“找到你了。”

那声音实在太近,估摸着就在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什么人能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激烈打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身后而不被发现?千钧一发之际叶修也来不及多想,原本的打算立刻被他抛诸脑后,两手一错一分,手里的长柄伞被分成两节,中间连着一根细链子。

对着挥到眼前的大钳子,叶修一步踏前,硬生生把链子卡进钳口之间,再狠命一绞。这一绞的力道把他带得整个人都离地旋转了起来,他凌空翻转了两圈,左手放开,右手握紧伞柄借着旋转的力道使力一挥,钳子呈脱臼状被远远甩开。

叶修落地,差点没站稳,赶紧把伞柄合起来撑住自己。老实讲,这种重体力劳动一点也不适合他,比起跟怪物硬碰硬,他还是更倾向于迂回闪避一击必杀,毕竟双方选手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种对决一点也不公平。

本来就不公平了,观众还在关键时刻跑到场上来干扰比赛,简直严重违反观看纪律!叶修正准备趁怪物没缓过劲来的工夫教训一下那位无组织无纪律的观众,忽然又是神色一凛,伞骨拄地一撑往旁边跃开。

落地收伞,原本站着的地方地上赫然插着一张扑克牌,黑桃Q!叶修眼皮一跳,抬头瞪向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出手伤人的家伙。

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男人根本不给他开口抗议的机会,手里扑克牌一张接一张地滑出。看起来轻飘飘的纸牌,叶修一张都不敢接,只能颇为狼狈地在下刀子一样的牌雨里左突右闪,晃眼一看那估摸着得是赌王出身的家伙随手一拂,一叠牌跟着他手指的轨迹凌空展开成彩虹状,齐刷刷向他劈斩过来。

牌也能当刀使,你可以的!叶修骂了声娘,伞撑开正面迎向牌阵,在将要接触的一瞬间突然变换角度,伞面擦着牌面过去,发出一阵刺耳的擦刮声,自己顺势往半空中一翻,竟然以飞在空中的纸牌为支撑点来了个空翻,越过了凌厉的杀阵。

危机却没有就此解除,那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击不中立刻改变了轨迹,蛇一样高高扬起,排成一条直线朝叶修的后颈反扑过来。

叶修此时却不想再跟一堆破纸片纠缠了,他眼前不远处就是那堆纸片的操控者,干掉那家伙还怕踩不扁一叠破纸?他主意已定,伞面往外侧翻开到极限,再后拉收紧成矛,脚一蹬地冲向那个不讲规则的偷袭者。

那人心理素质也是过硬,就那么站在那儿看他直冲过来,长矛递到眼前的时候才想起来要给点反应似的,手指轻轻一搓,夹在指尖的两张牌就跟会了分身术一样,刹那间化作成百上千张花色各异的扑克。

叶修一矛过去,毫无意外地扎进了纸牌里,同时满眼的纸牌铺天盖地地兜头罩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纸牌顿时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原本很明确的目标现在彻底失去了踪影,叶修横握长矛,自下而上螺旋状地扫了一圈,在某一点上突然顿住,平平送出。

矛尖擦着纸牌递出,碰到了什么,带出一点血迹,同时叶修只觉得脖子一凉,被什么东西刮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纸牌雪片似的纷扬下落,视野总算回归了清晰。叶修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平举着长矛,他的对手脸上一道血痕,手臂向一侧扬起,捻在指尖的黑桃K一角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叶修摸了一把脖子上的伤口,不深,一串针扎似的疼。他咧了咧嘴,一旁当了好半天观众的蝎子怪忽然人模人样的开口说话了。

“精彩精彩,继续啊!一个人类,和一个……”

沙哑的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它也再说不出半个字。叶修猛然回头,就见那大蝎子人形的上半身,胸口正中扎着一张扑克牌。

黑桃K,露在外面的一角还浸着他的血,剩下的大半张牌面都已经没入了蝎子的胸口。蝎子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被开了个洞的前胸,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声,接着砰然一响,整个上半身炸了个粉碎。

扔出那张牌的男人连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吵死了。”

叶修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年头怪物日子也不好过,好容易修出半个人形,过一把说人话的瘾都要因为噪音超标被灭口……他重新把矛收回伞状,面对着手里已经没了扑克牌的男人,问:“兄弟,我没得罪你吧,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什么情况?”

那人听到问话,终于拿正眼看他了,叶修这才第一次当面看清那张在照片上见过的奇异面容。

男人右半边脸是正常的人脸,甚至称得上英俊,左半边脸则因为那只异常抢眼的眼睛的存在而显得说不出的古怪。那只眼睛比正常人类的眼睛大出不少,眼瞳是非常纯正的金色,仔细一看,还是竖瞳。这要告诉他人类能长出这么一只眼睛,叶修觉得那绝逼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于是笑着问道:“你是变异者?”

“变异者?”对方像是听到一个稀罕的新名词似的,挑起一侧眉毛反问。

叶修想起来他们这边惯用的代称未必放之四海而皆准,于是改口道:“或者说是妖怪,总之,不是人吧?”

“人?”对方冷笑,“我不是人,但也不是妖。我来找你,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句话叶修在张佳乐那儿听过一次,这时听当事人本人提起,不知为何就更加确信他说的那个东西就是“核”。

然后他忽然想起现在不知道几点了,张新杰那个严格遵守时间的家伙过了点不见人肯定是不会等他的,回头要再让他开一次仓库又是麻烦。叶修叹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你跟‘曜’是什么关系?”

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叶修想,大概“曜”这个名字也不是通用的,他正琢磨着形容一下那条金蛇的样貌,一只纸鹤从天而降,落在他肩膀上。

“事毕速回,仓库出事了!”苏沐橙的声音。

叶修脸色一变,一把抓过纸鹤抖了抖,没再抖出半句话来,随手一扔,问那个冷眼看着他的男人:“怎么称呼?”

“王杰希。”

“哦,王先生,你要的东西恐怕出了点问题,要跟我去看看么?”

 

销毁掉大蝎子的尸体,商场的善后工作留给片警处理,叶修领着自称王杰希的身份不明人士赶回了根据地。

黄少天和张佳乐已经被叫过来了,苏沐橙一见他回来,两步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

“第一库房遭到入侵,张新杰被人弄晕了,还没醒。”

“犯人抓到了吗?”

“我到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损失呢?”

“黄少跟张佳乐正在清点。”

“嗯,我去看看。”

“……这位是?”

叶修脚步一顿,想起来还没向苏沐橙介绍过跟在他身后的新面孔,正要说话,黄少天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

“老叶你动作可真不是一般的慢啊,怎么才回来?……卧槽,怎么是你,你怎么混进来的!”

黄少天瞬间进入临战态势,光剑都抓在手里了,苏沐橙不明白这演的是哪出,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叶修挥挥手示意黄少天把武器收起来,朝身后指了指:“王杰希,来办失物招领的,沐橙你带他去登个记……算了还是我去吧。”

身后漫过一阵冰冷的杀气,叶修打了个寒颤,讷讷改口:“得,不登记不登记,咱们战时一切从简,直接去库房。”

眼看着叶修领着个不明人士就要往库房重地走,黄少天怒了:“你不是吧老叶,什么人都能往库房带?这家伙……”

他话没说完,猛然一偏头,一张纸牌擦着耳根飞过去,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估计能跟之前那只螳螂一个下场。

“吵死了。”这是那个叫王杰希的家伙留给黄少天的注解。

黄少天哑炮了,跟苏沐橙交换了好几个眼色,两人都没想通叶修怎么放心把这种危险分子带在身边的,只好闭嘴跟上。

可怜黄少天还不知道他已经跟只半人半蝎子的怪物分享了同一待遇。

 

仓库区外围贴着“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的标示牌,叶修领着王杰希大摇大摆地进去,在走廊里仔细观察了一番,就直接去了第一库房。

他们这边的仓库有三个库房,按照重要度排列顺序。第一库房里收放的都是跟A级以上变异者有关的物品。

他们进去的时候张佳乐正往外走,在门口遇了个正着。张佳乐看到叶修身后的王杰希脸色也是一变,但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和叶修说,一时也顾不上去管这个不速之客。

“核对过储藏品了。”张佳乐把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叶修,翻开的一页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很不幸,少了这个。”

叶修一看,预感这东西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随手就把那本册子递给王杰希:“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王杰希接过册子的瞬间眼神就变了,叶修光从身后那道冷冰冰的杀气上就知道了结果。他问跟上来的苏沐橙:“什么时候出的事?”

“1点40左右。”苏沐橙说,“我听到报警就过来了,仓库的自动防卫系统已经启动,但没能挡住犯人。”

“很狡猾的犯人,那蝎子多半是调虎离山的炮灰。”叶修说,“监控看过了吗?”

“看过了,什么也没拍到。”

“隐形人?”

仓库区域的监控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务必保证了一个死角也没有,发生了盗窃事件却什么也没拍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那是指如果犯人是人类的话,如果是变异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A级以上的变异者能化形,开始化形后变异者能力会大幅增强,通常都具有一两项麻烦的特异功能。好像那只蝎子,能扰乱一定范围内人类的神经系统,让他们自相残杀,好在它化形只化了一半,能力估计不算太强,干扰的范围有限,不然这么能折腾,就算是叶修都不敢保证能在短时间内遏止住它的能力影响。

看来这次的入侵者是个会隐身的怪物——单从这点上依然无法推断出嫌犯的种类和能力级别,这桩失窃案有些棘手了。

叶修觉得应该从“核”本身寻找突破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王杰希。

他预计不会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后者也的确没想过给他面子,很配合地回答道:“不关你的事。”

叶修从他手里抽走册子,递还给张佳乐,抽出一根烟,开始准备跟这个不知道什么叫“警民鱼水一家亲”的不良公民讨价还价。

不良公民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苏沐橙抢上一步,从他手里截走烟。

“喂……”

“库房禁烟。”

“不是……你上哪儿去?!”

叶修没跟苏沐橙纠缠烟的问题,两步追上王杰希。张佳乐见情况有异,把目录册子往苏沐橙手里一推,也跟了上来。

叶修一边走一边问:“你准备自己去把东西找回来?你知道那玩意儿在哪儿么?”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王杰希说。叶修一琢磨,这意思大概是他们猜不出身份来历的嫌犯,这家伙心里有数,当场决定跟进不良公民的脚步,让他当个免费向导。

没想到他这个英明睿智的计划一踏出办公楼大门就遭遇了历史性的挫折,眼见着人在他跟前变成一只背上长了对翅膀的大黑猫,头也不回地扑扇着翅膀冲天而起,半点想要邀请他搭个顺风车的意思都没有,叶修痛心疾首地指着没入云端的黑点,喊道:“给我追!”

一只纸鹤箭一般飞了出去,苏沐橙抱着目录站在门口:“你们去吧,我留守,随时联络。”

叶修对她点了点头,领着张佳乐跳上车,刚刚发动后座的车门就被拉开,黄少天闪了进来。

“张新杰醒了。”一落座黄少天就说,“他没看到凶手的长相,但闻到了味道——据说多半是个狐狸。”

叶修和张佳乐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出门作案都不知道先洗个澡去去味儿,这都什么专业素质?车载GPS切换到内部定位系统,叶修锁定纸鹤的位置,一脚油门踩到底。

看这个方向,目的地搞不好是故宫。那地方名副其实的事故多发地,一年到头不知道要跟他们打多少次交道,路线叶修熟得很。但京城这地界,塞车是名扬海内外的土特产之一,他们果然不负众望地被堵在了路上。

纸鹤停在故宫的某个非开放区域不动了,叶修一看前面的长龙,当机立断把驾驶重任移交给张佳乐,自己带着黄少天跳下车去,闪到高架下面一个没人的角落,往地上拍了张符纸。

以符纸为中心,地面很快扩开一个下水道口一样的圆形空洞,叶修闷头就往里跳,黄少天赶紧跟着跳进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落在青石地板上各自摔得七荤八素。

“卧槽,你这什么鬼玩意儿,懂不懂轻拿轻放了!我怎么觉得跟上滚筒洗衣机里兜了一圈似的呢?”黄少天抱着脑浆都快被晃散了的脑袋痛苦地嚷道。

叶修没比他好到哪儿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阵一阵作呕:“废话,要不是每次都搞得跟晕了十趟车一样,这么方便的移动手段我能不第一时间用出来么!”

他们如今身处的地方,已经是故宫博物院内部。这地方常年磁场紊乱,苏沐橙的纸鹤掉在地上,已经飞不起来了。

叶修调整好状态,跟黄少天兵分两路寻找目标,结果似乎是他的运气更好一些,穿过两道门就有了发现。

这里也说不上是什么宫什么殿,没有牌匾,里面阴森森的,一脚踩进去就是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另有一股味道比这更加刺鼻,叶修抽了抽鼻子,深刻理解了张新杰为什么能断言犯人是一只狐狸。

他在殿里绕了一圈,回到殿前站定:“别躲了哥们儿,十里八荒的冤死鬼都快能全被你熏活了,你这样躲着真的有意义吗?”

他原本想点根烟的,但看着眼前除了木头就是木头的文物保护单位,身为人民警察的良心终于还是战胜了烟瘾。大半天没抽烟了,叶修心情实在不怎么好,就更不耐烦有人跟他玩躲猫猫。

对方似乎也不想触他的霉头,他话音刚落,就觉得屋子里的味道淡了一些。

想跑?叶修挑了挑眉毛,循着味道追出殿外。才一步踏出门槛,迎面飞来四张纸牌,叶修赶紧闪到门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发现那些纸牌不是用来打他的。

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声,一张纸牌沾上了血。殿外空地上眼见着就多了一只狐狸崽子。

那真是只很小的小崽子,叶修见惯了那些飞天遁地的大家伙,乍一看这么袖珍一只小动物实在有点不适应。

狐狸崽子抱着前爪抽抽嗒嗒地哭着,叶修犹豫了一下,走出去。王杰希从另一侧的屋檐上跳下来,已经回归了人形,手里拈着几张扑克,一步步逼近那看起来无限委屈的小狐狸。

叶修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少安毋躁,又想起来那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未必肯听自己的,于是抢在他前面两步跨到小狐狸跟前,保持着安全距离唤道:“喂,别哭了,为了你好赶紧把偷走的东西交出来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狐狸崽子用软糯的声音回道。

叶修忽然觉得这事情好玩了。“你会化形么?”他问,狐狸摇了摇头。不会化形,但能说人语,有特殊能力,但个子又这么小,一脚就能轻松踩扁的样子……这货,该定义成哪个级别?

不管该算成哪个级别,说谎的孩子总不会是好孩子。叶修上前一步,又说:“我同事可是看见你了,你说没偷东西,敢让我搜身吗?”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压力,说完又踏前一步。狐狸瞳孔一缩,弓身跃起,张开嘴对着叶修的喉咙扑了过来。

叶修还没做什么动作,一张纸牌从身后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直打狐狸面门。那狐狸像是很怕这纸牌,一眼看到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半空中拧身跃向一旁。

王杰希似乎懒得跟它废话了,攻势一波接一波铺展开来。那狐狸也是灵活,在比刀剑还不长眼的牌雨里往来闪躲,愣是只被刮断了几根毛。

叶修不由得啧啧称奇,目前为止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没有被王杰希一招毙命的家伙——当然,品种仅限变异者。这样看来,这小家伙的实力肯定是足够跻身A级以上的。

叶修旁观着两只变异者窝里斗——尽管王杰希声称自己不是人也不是妖怪,但刚才那幕大变活猫的景象叶修可是历历在目的,事实胜于雄辩,他姑且就把后面那条宣言忽略了。以变异者的级数来算,王杰希这身手绝对算得上A+级,但这见人打人见怪打怪的路数,实在让叶修有点摸不准这家伙在想什么。

一边琢磨着,叶修嘴里也没闲着,时不时地给双方比赛选手喝个彩助个威,顺便还要留意不要被流弹扫中,毕竟无论哪一方选手都是不会有避让观众的意识的。

胜负很快就分出来了,随着小狐狸体力下滑,优势一边倒地朝向了王杰希。小狐狸不愧是懂得用点兵法的,脑子也是好使,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往叶修身后躲。叶修原本无事一身轻看得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就惹祸上身,王杰希可不会看在他的薄面上收手,叶修百般无奈只好举伞去撩那些照直飞过来的扑克牌,一面嚷嚷道:“停停停!哪有神仙打架殃及无辜的,你们好好打别带上凡人我玩儿行吗?!”

不管王杰希还是小狐狸,都拿他的话当耳边风,叶修悲愤之余,挥伞扫掉一大片扑克,一个转身,伸手抓向小狐狸脖颈处。

小狐狸刚刚喘了一口气,没想到叶修忽然向他发难,一惊之下赶紧后退。但叶修比他更快,那只手顷刻之间就到了面前,轻轻一抓,只听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响,小狐狸挂在脖子上的某个东西就落到了叶修手里。

小狐狸呲牙裂嘴地扑过去抢,叶修轻松闪过,边闪边把那东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好久不见的“核”。

那是一枚核桃大小,表面也像核桃一样凹凸不平的黑色球状物,中间有个孔,正好穿过去一根线,让小狐狸给挂在了脖子上。

这玩意儿当初研究所拿着折腾了半天,也只得出结论只是个磁场比较特殊的石头,看不出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几年过去叶修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但不知怎么的,被王杰希提起来,叶修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这个。

而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用处的东西,这只狐狸甚至搞出了个调虎离山的把戏潜进仓库费劲地把它偷出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把它给我!”小狐狸和王杰希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只不过一个声线尖利,一个音调低沉。

叶修把这东西拿在手里,却也不急着去响应他们任何一方,他退开数步远,把伞往面前一横,示意他们先停一下,举起手里的东西问:“谁来跟我讲解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千方百计地争抢?”

王杰希冷着脸,显然不打算承担这项重任,小狐狸急着拿回东西,显得更配合一些。

“那是妖族的信物,人类拿着没用,还给我!”

“信物?”叶修想起那场大妖怪之间罕见的厮杀,脑子转得飞快,又问:“所以最近变异者活动特别频繁,怎么,妖族要选新首领了?”

“跟人类没关系,快还我!”

叶修随手抛着那个‘信物’,这么其貌不扬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再问:“如果没有这玩意儿,你们还选那什么劳什子首领么?”

“选啊!”

“靠什么选?”

“谁杀的人多!”

“哟,真是野蛮的方式。”叶修叹道,“看来我还是还给你的好。”

一张纸牌擦过他的脸颊,王杰希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说:“那是我的。”

叶修抹掉脸上的血珠,扯了扯嘴角:“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亲,你说这是你的,那你是这些小怪物的老大咯?”

“不是。”

“他怎么可能是!”小狐狸尖叫道,“我们才不可能奉血统不纯的家伙为尊!”

叶修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原来是混血的啊!快让我好奇一下,你爸是人类还是你妈是人类?”

王杰希一脸漠然,明显地写着“关你屁事”。叶修又说:“可我是从一条金蛇身上拿到这玩意儿的,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不需要证明,他给了我,就是我的。”

“你的意思是,上一代妖族老大——也就是那条A级的蛇,把王位传给了你?所以你也想当老大么?”

“不想。”王杰希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压根儿对那把炙手可热的交椅不存半点兴趣。

小狐狸插口道:“什么蛇,那本来是金蛟,为了保他一条命才变成那样,还被鬼头杀了。哼,要不是你,他也不会死吧,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

“鬼头”……想必就是他们资料上的“魌牙”了。他们这些人类绞尽脑汁地给那些个怪物安上各种装逼的名字,人家自己倒是淳朴得很,叶修想,回头得让张新杰把资料里那些名字都改改,怎么写实怎么来,估计还能稍稍促进两族文化交流沟通一点。

面对小狐狸这番指责,王杰希显得无动于衷,好像除了拿回“自己的东西”这一点之外,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跟他无关似的。为此小狐狸露出了无数种鄙视的神情,叶修倒是想,这家伙喜怒不形于色的,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手里这个别人种族的宝贝拿着也是个烫手山芋,这次来的是个古灵精怪的小狐狸,下次说不定就是蛮不讲理的大妖怪了。叶修琢磨着也是时候该扔出去了,反正不管妖族有没有首领,对人类的骚扰都是始终存在的,相较之下,金蛇死之前那些年好像还能比现在安稳一些。

当然,他也不可能白白把东西还回去,这么好的机会,条件总是要提的。他扬了扬手,正要开口讨价还价,眼前的王杰希忽然不见了。

叶修一惊,紧接着背后就是一阵发麻,一个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男声响起在耳边,以极细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叶修打了个寒战,心里同时翻涌过数种猜测,不待证实,一阵风向他拿着“核”的那只手轻拂过来。叶修哪敢大意,迅速收手,拧身跃起,握在另一只手里的伞飞快地扫向身后。

身后没有人,头顶却有风。叶修抡伞罩住头顶,身形急速下坠。脚尖刚点到地,眼前金芒一闪,一双还没有看习惯的奇异眼瞳出现在了眼前,同时手被人轻轻一托,手里的“核”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这一下不止叶修没料到,小狐狸也万万没想到。就像刚刚叶修偷袭小狐狸那一下一样,王杰希出手也是完全不打招呼。叶修到底还是比小狐狸多了些防备,但王杰希动作更加诡谲难测,叶修被将了一军,反手要去抓飞起的“核”,有备而来的王杰希快了一步,已经将东西稳稳地捞在手里。

“核”被王杰希接住,刚刚反应过来的小狐狸扑过来抢,收获了一叠扑克牌。王杰希退开几步,把那个疙疙瘩瘩的黑球拿起来,放在眼前凝视了片刻,一直冷冰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被半路截胡的叶修半是无言的观赏着眼前这一幕,有点抽筋地想那兴许是看着真正心爱的东西才会自然流露的感情吧,不知道这东西以及那条金蛇……好吧金蛟,跟这个混血的半妖之间又有过一段怎样的故事呢?

他还来不及去放飞想象力,下一刻,就眼见着王杰希带着那种惹人遐想的微笑,把那枚小小的黑核硬生生地捏碎在了指间。

小狐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叶修彻彻底底愣住了。王杰希看着黑色的粉末从指尖撒落尘埃,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却最终没有变回一张冰山脸,甚至还给人留有一些柔和的错觉。

叶修干咳了两声,有点不太确定地问:“你……怎么就把它捏碎了?”

王杰希瞥了他一眼,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一般,冷哼了一声:“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管得着么?”

“你……你……你把信物毁了……”小狐狸被眼前一幕震憾得有些错乱了。

王杰希又瞥了它一眼,这次轻蔑的态度都不屑于掩饰。他说:“不毁了,留着给你们成天惦记?我又不傻。”

这逻辑……给个一百分吧!叶修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狐狸恼羞成怒,呲牙裂嘴地对着王杰希扑了过去,后者鸟都不鸟它,一转身变回大猫,翅膀一扇,飞走了。

小狐狸追了出去,叶修站在原地大声喊道:“喂,有空来咱那儿喝茶啊!”也不知道这纯属不必要的客套那位飞天神猫听到没有,总之没人响应。

“飞天神猫”,叶修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回头就让张新杰这么写进资料里去吧。他抖索了一下被池鱼之殃弄得乱糟糟的仪容,抬脚往外走,撞上往里走的黄少天。

“戏都散场了你才来……”叶修原本是想吐槽一下黄少天不知道上哪儿疯去了,一眼看到被他拎着尾巴倒提在手里的狐狸,乐了,“敢情你一直埋伏在边上,就等着检漏呢?”

黄少天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多年,咱可算抓到只活的了!怎么样,带回去清蒸还是红烧?我跟你讲,狐狸肉搞不好是臭的,回去先百度一下看能不能吃,如果不能吃再丢给张新杰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边说边拎着狐狸尾巴甩啊甩,可怜小狐狸还晕着,不知道自己在愚蠢的人类眼里已经等同于一块未必好吃的肉了。

“留着吧。”叶修拿着伞叠吧叠吧,几下叠出了个笼子,顺手接过小狐狸塞进去,一边以几乎听不清的音量念叨着,“大荒为形,沧海为神,十方灵动,不堕凡尘……”

黄少天掏了掏耳朵:“什么鬼东西?”

“刚听来的。”叶修没多作解释,抬头看了看故宫上空蒙着一片灰霾的天,轻笑一声。

“留着吧。”他说,“这个世上,正经承继了天地山川灵气的大妖怪已经不多了,珍稀动物,吃了可惜。”

 

三个月后,张新杰在“俘虏”的招供下更新了一整套资料库,人类对变异者的了解就此提升了很大一个档次。所有资料文献里那些逼格颇高的名字被张新杰一一修订,新出炉的资料集翻阅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看野生动物名录。

当然,配图适时地补足了名字缺失的震撼力,那一张张惊世骇俗的怪异脸孔绝对不是普通的野生动物能够企及的范畴。

在整本资料的最后一页,记载着一头有着金色瞳孔背生双翼的大型猫科动物。

“飞天神猫”这种不着调的名字最后还是被张新杰否决了,换了个土里土气的“翼猫”,为此叶修不乐意了好久。在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背后,以括号备注了两个字:“混血”。整篇资料却没有提过这是什么物种之间的混血,就好像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一样。

叶修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在他活到超过90岁的漫长战斗生涯里,手刃过无以计数的妖魔鬼怪。只有鲜少人知道,在他腥风血雨的一生中,有时候也会坐下来招待一些妖怪朋友。

在他的任期里王杰希来喝过三次茶,每次都闹得整栋办公楼鸡犬不宁。

主要是有只专门负责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的小狐狸永远学不乖,每次一看到王杰希就鸡血上头,非要被钉在墙上刮掉一层毛才知道做妖应该低调,做狐狸更应该忍气吞声。当然,其中少不了黄少天和张佳乐惟恐天下不乱的瞎参合,叶修总是先一步脚底抹油,最后收拾残局的都是倒了血霉的苏沐橙。

王杰希看起来是个不怎么屑于通晓人情世故的半妖,实际上竟然也会讲些礼数。

第一次来做客,他带来了一包蘑菇当礼物,吃得黄少天差点当场立地成佛荣列仙班。

第二次来做客,大约是基于头次那张沙发留下的深刻印象,他带来了一整棵古木和一张不知道曾经属于什么妖怪的毛皮。张佳乐哼哧哼哧做了半个月木工,最后叶修大手一挥,叫来施工队在办公室里添了个壁炉,堆了半院子的碎木头块全部贡献给了温暖工程,那张毛皮抖开往竟然还没退役的旧沙发上一铺,也算个质地不错的沙发套。

第三次来做客,他什么也没带,离开时领走了小狐狸。那时候小狐狸已经长成一只稍微大一点的狐狸了,总算没再闹个半死不活,耷拉着耳朵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走了。

他们走后没几天,一个名叫邱非的年轻人接管了那间办公室。自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一只金瞳有翼的怪猫,或者一个单眼呈现璀璨金色的怪人。

再过三百年,妖族有了新的首领,是一只刚刚成年的九尾狐。其后近千年,妖族与人类相安无事,渡过了一段各自稳定发展的和平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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